背景新型冠状病毒（2019-nCoV）是近日新发现的一种始发于中国武汉的高致病性病毒，已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流行，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母亲所分娩新生儿的临床特点暂未见研究报道，新生儿感染防控缺乏依据。

方法回顾性研究 2020 年 1 月 20 日至 2 月 5 日 5 家医院确诊新型冠状病毒（2019-nCoV）感染的 9 例孕产妇（1 例为双胎）分娩的 10 例新生儿，分析其临床特点及转归。

结果 9例确诊感染2019-nCoV的孕产妇中，产前发病者4例，分娩当天发病者2例，产后发病者3例，首发症状以发热和咳嗽多见，1例伴腹泻。确诊孕产妇病例分娩的新生儿中，男婴8例，女婴2例；足月儿4例，早产儿6例；小于胎龄儿2例，大于胎龄儿1例；单胎8例，双胎2例。危重症评分<90分者6例。新生儿临床首发症状以呼吸急促多见（6例），另有心率增快者1例，呕吐者1例，伴发热者2例，气胸者1例；血小板减少伴肝功能异常者2例。目前治愈出院5例，死亡1例，仍有4例在院治疗病情稳定。10例新生儿中9例于生后1-9天采集咽拭子标本进行2019-nCoV核酸检查均阴性。

结论母亲围生期感染 2019-nCoV 对新生儿可能存在不良影响，如胎儿宫内窘迫、早产、呼吸窘迫、血小板减少伴肝功能异常甚至死亡等，但暂未发现 2019-nCoV 存在垂直传播的证据。

2019 年12 月，始发于湖北省武汉市的 2019 新型冠状病毒（2019-nCoV）感染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流行，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和接触传播，存在人传人及家庭聚集性[1, 2]。国家卫健委公开数据显示，截止 2020 年 2 月 5 日 7 时，该病毒已从中国传播到日本、泰国、新加坡、韩国、美国、澳大利亚等多个国家，国内确诊人数达 23696 例。人群对 2019-nCoV 普遍易感，其中孕产妇和儿童由于处于特殊的免疫耐受状态，是高危易感人群，目前新闻报道的最小发病年龄为 1 月龄。由于此次发现的 2019-nCoV 生物学特征有待进一步研究，其是否通过母婴垂直传播尚不清楚，新生儿感染防控缺乏依据。本研究收集 2020 年 1 月 20 日至 2020 年 2 月 5 日湖北地区 5 家医院确诊的感染 2019-nCoV 的孕产妇 9 例（1 例为双胎），现将其分娩的 10 例新生儿临床结局作一分析报告，以期为 2019-nCoV 感染流行期间新生儿的诊治提供参考。

1.资料与方法

1.1 研究对象

选择确诊2019-nCoV感染的孕产妇所分娩的新生儿。2019-nCoV 感染的诊断标准参考国家卫生健康委发布的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（试行第四版）》。

1.2 研究方法

收集围产期感染 2019-nCoV 孕产妇的基本情况、围产期病史、发病时间、临床症状、胸部CT、病原学检查、抗病毒治疗、分娩情况等；收集新生儿性别、胎龄、出生体重、临床症状、实验室检查、胸部 X 片、入院治疗和转归等信息。咽拭子标本送当地疾控中心，采用 RT—PCR 方法检测 2019-nCoV RNA。本研究严格遵循国际及国家颁布的生物医学研究的伦理要求，已通过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伦理审核。

结果

2.1 围生期感染 2019-nCoV 的孕产妇临床特点

确诊的孕产妇平均年龄 30 岁，其发病距分娩的间隔时间为 1-6 d，产前发病者 4 例，3 例口服奥司他韦治疗；分娩当天发病者 2 例，1 例予口服奥司他韦、雾化吸入干扰素治疗；产后发病者 3 例。所有孕妇产前均未进行抗病毒治疗。孕产妇治疗前胸部 CT 可见典型的病毒性肺炎改变，表现为双肺弥漫性透亮度减低，片状肺实变，边缘模糊，病情进展时病变可融合成片，治疗后胸部 CT 显示病灶明显吸收（见图1）。孕产妇感染者首发症状均为发热或咳嗽，1 例诱发胆囊炎，1 例伴腹泻。孕晚期胎儿 B 超结果显示未见明显异常，不能分辨 2019-nCoV 感染孕妇的胎儿超声与正常者有何差异（见图 2）。7 例孕妇通过剖宫产分娩，2 例经阴道顺产。分娩前 6 例存胎儿宫内窘迫，3 例存胎膜早破（5-7 h），脐带异常者 2 例，胎盘异常者 1 例（前置胎盘），羊水异常者 2 例。（见表1）

图1. 一例孕产妇治疗前后胸部 CT 片。例 8-9 患儿母亲 1 月 24日胸部 CT（A），显示双肺弥漫性透亮度减低，片状肺实变，边缘模糊。1 月 27 日胸部 CT（B），显示双肺实变融合成片，密度不均匀，较前病变加重。2 月 2 日胸部CT（C），显示双肺透亮度减低，较前好转，部分病灶吸收。2 月 6 日胸部CT（D），显示双肺透亮度稍减低，病灶明显吸收。

图 2.两例胎儿孕晚期的超声检查图。例 7 母亲 1 月 6 日（孕 33 周）的 B 超检查结果（A），显示单活胎，头位。例 8-9 母亲1月24日（孕 31 周）的 B 超检查结果（B-D），显示双胎，一头位一横位，可见胎心搏动，胎心率分别为 158 bpm 和 154 bpm，胎盘位于子宫前壁及底部，回声均匀。两例超声均未见明显异常。

表1. 围生期感染2019-nCoV的孕产妇临床特点

2.2 2019-nCoV感染孕产妇分娩的新生儿情况

确诊孕产妇分娩的新生儿中，男婴 8 例，女婴 2 例；足月儿 4 例，早产儿 6 例；小于胎龄儿 2 例，大于胎龄儿 1 例；单胎 8 例，双胎 2 例。危重症评分 <90 分者6 例（占 60%）。新生儿临床首发症状以呼吸急促多见（6 例），另有心率增快者 1 例，呕吐者 1 例；发热者 2 例。4 例患儿出现消化道症状，如喂养不耐受、腹胀、拒奶、胃出血等。新生儿入院胸片异常者 7 例，其中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（neonatal respiratory distress syndrome，NRDS）2 例，气胸 1 例，其余 4 例提示感染（见图 3）。

所有患儿入院后予对症支持治疗，2 例出现血小板减少伴肝功能异常，其中 1 例因胎龄 34+5 周生后气促日龄 30 分钟入院，入院后 8 天病情变化合并顽固性休克、多器官功能衰竭、DIC，予输注血小板、悬浮红细胞、血浆等，第 9 天治疗无效死亡；1例胎龄 34+6 周生后气促日龄 25 分钟入院无创支持 2 天后停氧，于日龄 3 天出现频繁氧和波动，反应差，血小板急剧下降，予呼吸支持、静脉输注丙种球蛋白（2 g/kg）、血小板和血浆输注、氢化可的松（5 mg/kg·d，6 天）、小剂量肝素钠（2 U/kg·h，6天）联合低分子肝素钙（2 U/kg·h，6 天）等共治疗15 天痊愈。10 例患儿中治愈出院 5 例，仍有 4 例在院治疗，1 例死亡。（见表2-3）

图3.两例新生儿治疗前后的胸部X片。例7患儿1月20日胸部X片（A），显示双肺纹理模糊，双下肺野可见颗粒状、散在斑片状阴影，通气度增高。1月24日胸部X片（B），显示双肺纹理模糊、粗糙，未见明显斑点状阴影，病灶基本吸收。例10患儿2月2日胸部X片（C），显示双侧气胸，双肺纹理模糊。2月3日胸腔穿刺置管术后的胸部X片（D），显示双侧气胸较前缩小，双肺纹理模糊，右肺中内带及左肺尖可见多处透亮影。2月4日胸部X片（E），显示双肺透亮区基本吸收。

表2. 2019-nCoV感染孕产妇分娩的新生儿情况

英文缩写：SGA, small for gestationalage; LGA, large for gestational age.

表3. 新生儿的检查结果

英文缩写：WBC, white blood cell; L%,percentage of Lymphocyte; PLT, Platelet counts; Hb, hemoglobin; CRP, C-reactiveprotein; PCT, procalcitonin; SAA, serum amyloid A; ALT, alanineaminotransferase; AST, aspartate aminotransferase; BUN, blood urea Nitrogen;sCr, serum creatinine; CK-MB, creatine kinase-MB; PT, prothrombin time; TT,thrombin time; APTT, activated partial thromboplastin time; FIB, fibrinogen.

2.3 病原学检查结果

所有产妇中 8 例有武汉疫区暴露史，1 例密切接触者（丈夫）为确诊病例，所有病例围产期发病后立即完善胸部 CT 检查诊断为疑似病例，采集咽拭子检测2019-nCoV核酸，除 1 例双胎患儿的母亲外均为阳性。此例双胎患儿的母亲临床症状典型，胸部 CT 表现提示病毒性间质性肺炎，虽然核酸检测阴性，但排除了其他可引起发热及肺部感染的疾病，当地疾控中心已登记为确诊病例，因此也纳入本研究。

新生儿入院后 9 例患儿采集咽拭子完善 2019-nCoV 核酸检测，除 2 例采样时间为生后 7-9 天外，其余 7 患儿均为入院后 72h 内采样，所有患儿 2019-nCoV 核酸检查均阴性，暂未发现 2019-nCoV 经胎盘垂直传播的证据，未予抗病毒治疗。（见表4）

表4. 产妇及新生儿 2019-nCoV 病毒 RNA 检测结果和抗病毒治疗

3.讨论

3.1 孕产妇感染 2019-nCoV 的临床特征

2019 年 12 月在武汉爆发的新型病毒性肺炎患者中分离出一种新的冠状病毒，命名为 2019-nCoV，其感染所致的临床症状与非典型肺炎（SARS）十分相似[2]。人群对 2019-nCoV 普遍易感，孕产妇因为处于特殊的免疫耐受状态，感染 2019-nCoV 的风险较高。

本次报道的 9 例孕产妇均有武汉疫区暴露史，或其密切接触的近亲属为确诊病例，感染 2019-nCoV 后，首发症状以发热和咳嗽多见，很少有明显的上呼吸道感染症状（如打喷嚏、鼻塞和咽喉痛等），提示病毒的靶细胞可能位于下呼吸道，与文献报道一致[2]。此外，1 例孕妇伴腹泻，提示消化道也可能是病毒攻击的靶点之一[4]。由于目前湖北省仍处于疫情爆发期，2019-nCoV 核酸检测试剂盒有限，本组病例仅检测了咽拭子标本，未检测胃液、粪便等样本，不能明确是否存在消化道感染。

3.2 2019-nCoV 的母婴传播

呼吸道病毒母婴传播的途径主要包括：密切接触、传播及飞沫传播（照护者、家庭成员、家庭来访者）、医院内获得性感染、在公共场所接触到感染源等。母婴垂直传播是母婴之间一种常见的的疾病传播方式，即病原体由亲代传染给子代的方式。

具体包括孕期的生殖细胞传播、胎盘中血液的传播，妊娠分娩过程中通过产道的传播，产后的哺乳传播等。此次新发现的2019-nCoV是否存在母婴垂直传播尚未见报道。冠状病毒是一种RNA病毒，属有壳病毒目，冠状病毒科，广泛分布于人类、哺乳动物和鸟类中，可引起呼吸道、消化道和神经系统疾病。在此之前已知六种可感染人类的冠状病毒亚型，包括：229E、OC43、NL63、HKU1、SARS-CoV和MERS-CoV。其中229E、OC43、NL63和HKU1在人群中普遍存在，通常引起普通感冒症状，存在胎盘垂直传播；而引起SARS和中东呼吸综合征（MERS）的病原体SARS-CoV和MERS-CoV，均未发现母婴传播的证据。

然而，最新流行病学调查显示2019-nCoV的传染性比SARS-CoV更强，虽然其核苷酸序列与SARS-CoV的核苷酸同源性为82%，且进入细胞的受体可能也为血管紧张素转化酶-2（ACE2)，但其致病机制可能与非典型肺炎（SARS）存在差异。由于2019-nCoV生物学特征和致病机制有待进一步研究，其是否通过母婴垂直传播尚不清楚。

本次报道的 10 例患儿 9 例进行了 2019-nCoV 核酸检查均阴性，暂未发现 2019-nCoV 母婴传播的证据，但本组病例数较少，是否存在母婴传播还需进一步大样本研究。

3.3 母亲确诊或疑似感染 2019-nCoV 的新生儿诊治经验

本次报道的新生儿 6 例存胎儿宫内窘迫，其中 1 例轻度窒息，推测可能与母亲感染 2019-nCoV 后导致低氧血症，发生围产期不良事件如出生窒息、早产的风险增加有关，但是否与感染 2019-nCoV 直接相关尚不确定，有待进一步大样本观察。以上结果提示分娩前产科医生应提前联系新生儿科医生，到产房做好复苏准备，以提高新生儿的存活率，改善预后。

本研究中采集新生儿咽拭子检测 2019-nCoV 均阴性，考虑存在一定的假阴性率，建议生后有条件者立即采集脐血、羊水、新生儿血清、胃液、肛门拭子或胎便，同时送检以提高检出阳性率，还可采集胎盘组织检测是否存在病毒感染所致胎盘炎改变，以明确是否存在胎盘垂直传播。本组新生儿入院后首发症状以呼吸窘迫多见（6 例），另有消化道症状者 4 例，发热者 2 例，心率增快者 1 例，呕吐者 1 例，提示对这类高危儿应密切监测呼吸、体温、心率及胃肠道症状和体征，异常者早期干预。

目前尚无疫苗预防 2019-nCoV 感染，亦无特异性抗病毒药物，尽早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，可能降低重症和死亡率。本组患儿中血小板减少伴肝功能异常者 2 例，其中1例重症患儿死亡，推测可能与认识不足有关，新生儿感染局限能力差，病情进展快，大量病毒复制导致病毒血症，导致顽固性休克、多器官功能衰竭和 DIC，输血及对症支持治疗难以纠正；1 例予静脉输注丙种球蛋白、血小板和血浆等治疗后痊愈，提示丙种球蛋白可能对重症病例有效，与指南推荐一致。

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危害主要在于易引发感染暴发流行。一旦在孕产妇及新生儿、婴幼儿集中的机构暴发流行，局势复杂、难预见、难控制和可能造成巨大损失，需做好健康宣教和防控措施。对于每一例新收待产妇和新生儿都应做好预检分诊，认真评估患儿、母亲及密切接触者的情况，如有发热、咳嗽、精神反应差等症状表现，应将患者安置于隔离室观察治疗并及时动态进行相关病原学送检，早期诊断和治疗。对疑似和确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产妇所产新生儿，新生儿科医生需详细评估。如存在母亲产前产后发热、双胎、胎膜早破、早产、低出生体重、小于胎龄儿等高危因素，建议尽早收入新生儿隔离病房，密切监测病情变化，及时进行对症及支持治疗；根据胸片及核酸检测结果及症状，启动相应的预先干预措施，建议尽早使用静脉丙种球蛋白进行被动免疫。

综上所述，母亲围生期感染 2019-nCoV 对新生儿可能存在不良影响，如早产、胎儿宫内窘迫、呼吸窘迫、血小板减少伴肝功能异常甚至新生儿死亡等。虽然暂无母婴传播证据，但分娩前仍应做好隔离措施，提倡产儿科密切配合做好产房复苏准备。考虑到 2019-nCoV 具有致病潜力，可能导致严重的孕产妇或围产期不良结局，我们建议在妊娠期间对任何可疑的 2019-nCoV 感染进行系统筛查，并延长和加强对确诊母亲及其胎儿的随访。